庆儿喜得什么似的,用力点点头:“是,我听得真真儿的,方才送帖子的妈妈是这么说的。”
吕真用力眨一眨眼睛,嘴边绽开一对深深的笑涡。
“要我说,这位秦五姑娘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自从上次宴会,她便时不时与姑娘送些东西,当真是有心了。”
这话,庆儿说得还算是委婉了,吕真知道,秦五姑娘可不只是有心,那是真正的不以家世评判旁人。
论门第,秦家是四品,自家父亲不过是在都尉司领薪饷的文书小吏,连个官职也没混上;论身份,秦姑娘父母俱在,兄姐齐全,比自己独身一个丧妇长女不知道强了多少去。
庆儿喜洋洋地夸完秦芬,忽地又皱眉:“秦五姑娘她……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用意?”
吕真立刻不假思索地摇头:“你呀,太多心了,人家秦五姑娘能有什么用意?咱们有什么可值得人家图的?”
庆儿看一看自家姑娘,小心翼翼地道:“前些日子去范家拜见范夫人,她不是说了么,叫姑娘以后多多助着秦五姑娘,秦五姑娘……说不得是为了这,才那样看重姑娘。”
吕真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起身点一点庆儿的额角,自己仔细地把请帖搁在了书桌上,回头道:“我问你,若是没了我,范家那些人,可敢不敢招惹秦五姑娘?”
庆儿倒还不算顶顶糊涂,立刻摇头:“他们敢!秦大人会做官,秦三公子又有出息,范家除了一个范五郎,哪还有什么人物,两位秦大人就是秦五姑娘的大靠山了。就算不论外院的男人,秦家后头还有位贵妃娘娘呢,听说五姑娘可得那位贵妃娘娘的欢心了,范家谁敢去招惹她?”
吕真双手一摊:“这不就是了?人家秦五姑娘,凭着自己就能在范家立足了,哪里当真用得着你姑娘我去指点?范夫人那样说,不过是客气客气,你还当真了!”
庆儿一缩脖子,吐一吐舌头:“是奴婢想岔了嘛。”
吕真笑着对丫鬟摇摇头:“你呀,这就叫做敝帚自珍。”
庆儿嘻嘻一笑,忽地又提个问题:“听说,秦家近来正在替那位秦三公子、工部员外郎小秦大人相看少奶奶,姑娘你说,五姑娘是不是有意撮合你们俩?”
这话出来,吕真倒拿不准了,她沉吟半晌,慢慢摇了摇头:“我信得过秦五姑娘的人品,她若是这个想法,定会和我明说的。”
庆儿点了点头,眼神却有一瞬的黯淡。
她知道,秦五姑娘是个厚道人,绝不会做那种暗地里拉郎配的事,此次定是把自家姑娘当成好友邀请的。
可是,依着庆儿的心思,秦五姑娘若是有撮合的意思,倒好了。
主仆两个沉默片刻,庆儿便叽叽喳喳地说起了秦恒与萨仁公主的趣闻轶事,吕真的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她的年龄比秦五姑娘还大些,早该说人家了,可是就跟那位秦三公子一般,说来说去没个合适的。
蓬门小户的人家,父亲瞧不上,高门大户的人家,又瞧不上吕家,一年一年地,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可是,那位秦三公子……
吕真也不了解那位秦三公子的为人,然而照着秦家的几位姑娘来推断,那位秦三公子的教养总不会差的。
若是寻常人家,吕真少不得替自己争一争,可那偏是秦五姑娘的亲哥哥。
想一想秦五姑娘待自己的亲厚,吕真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将那未曾谋面的秦三公子搁在一边,回头吩咐庆儿:
“选一身华丽些的衣裳,可也不必太出挑,你得记着,到了那日,咱们是去作客的,不是打擂台的。”
庆儿低低应了一声,心里却暗暗叹口气。
到了宴席这日,秦芬陪着杨氏在门口迎侯,杨氏望一望阴沉沉的天色,还抽空与秦芬说一句家常:“幸亏没想着去山上开花宴,天气不好,可不要冻着人了。”
进得金陵城许久,京里的风俗,秦家还是没全习惯,家常办宴,杨氏总不惯去山上,因此仍定在家中。
秦芬笑着应了一声,便是此时,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门前,车帘子一掀,吕真的笑颜露了出来。
“秦夫人,您好,秦五姑娘,我来啦。
杨氏瞧见那赁来的马车,还愣了一愣,待瞧见吕真打扮还算得体,忽地猜出了这姑娘的身份,待秦芬唤一声“吕姑娘”,她看向吕真的目光立刻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考量。
吕真仿若不曾察觉杨氏的打量,笑着与秦芬寒暄两句,又对杨氏福一福:“秦夫人与秦五姑娘还有事要忙,我这就先进去了。”
秦芬也察觉到了杨氏目光里的热切,心里不由得有一丝忐忑。
吕真是她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友,是脱离与家族之外结识的,与从前的钟姑娘等人全不一样,她可一点也不想叫吕真误会了,到时候万一失去这个好友,可真是得不偿失。
待宴席开始,杨氏举杯说了几句应景的场面话,无非是春光如许,特邀各位贵客共赏云云。
其实这宅子是秦览当初来金陵时买的,景致只能算寻常,哪里有什么可赏的,可是秦府有秦恒这么一位风流少年等着,自夫人到姑娘,没一个不高兴的。
宴席一开始,就有好几位姑娘为着秦芬打转,这个夸她的首饰好看,那个夸她的衣裳精致,秦芬耐着性子一一答了,心里却是无奈。
这几位姑娘,也实在是不会夸人,首饰是铺子里打的,衣裳是铺子里制的,没一样是秦芬自己做的,夸这两样,还不如夸宴上的菜好。
至少,宴上的菜式,都是杨氏这个主母花了心思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