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者是宋繁声的手笔,那后者呢?
玉流转回身:“你是想说无涯贼首亲自断了根手指就是为了让我到这荒无人烟的禁山来?那只能说要么是他脑子有病,要么是我脑子有病!”
“谢遥知,我不傻,”玉流径直走到谢遥知跟前,仰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都没有问你最重要的那件事,所以,不要再想方设法找这些可笑至极的谎言骗我了!”
谢遥知被她这样看着,心头划过一丝很短暂的慌乱。
这个谎话的确太粗糙了。
果然,他还是无法将自己摘得清清白白。
“……好,”他松了口,“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自你离开崇州,我也踏上了远游之路,北上的途中,我遇见了那名剑客。”
谢遥知说:“安德明之死闹得沸沸扬扬,我自然也听说过他身边那位从江湖上招揽的剑客。你知道我朋友多,打听他的长相不是什么难事。那时候在穷乡僻壤见着他还觉得稀奇,他的主子死了他还能活着,这安家人还真不错……”
“哎呦,”谢遥知笑了,不着调地继续,“然后我就看见他偷偷摸摸地带出了另一个人来。你说两个男的走个夜路还要勾手搭肩遮遮掩掩的,和脱了裤子直接安个‘有嫌疑’的把子有什么分别。我觉得有趣就跟上了,你猜,另一个男子是谁?”
玉流没什么情绪,说出的话中勉强带上惊讶:“你知道那是赵廉?”
“这很奇怪吗,你总要允许这世上除了宋繁声,还有其他人会关心着你的行踪吧。”谢遥知长呵,突然有种想要把什么都通通告诉她的冲动。
他不能。
每一件都是细长的丝线,已经织成的绸布不能被拉扯出一根线头,否则整块布料都会粉碎。
他忍下了,就和从一样。他绝不能在玉流眼中比宋繁声还要卑劣。
“鄞州知州那案子出来前,我刚好就在城中,很不巧,夜里瞎逛的时候,我见过他们办事。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凑热闹的本事顶高,闲着也是闲着,凑上去听了一下,更不巧,听见范有恩喊他廉郡王。”
玉流不禁哼笑:“见鬼了,这种事情都能被你撞见。”
“唉,运气嘛,我也没有办法。”毕竟有人为之,自然要有人见之。从范有恩到赵廉,都是他一手策划的罢了。
之后的话不用谢遥知说玉流就能穿起整个因果:“你认出了赵廉,猜出了他们之间的勾当,判断出了他们逃亡的大致方向,搁这儿守株待兔是吗?”
谢遥知点头:“本来是这样的打算,但没想到外侯官中已经有人来找他们了。不过他似乎不太行,真的不太行,两个亡命徒没进禁山反倒是他先进去了,于是我想……”
他的声音轻下,舌尖抵着上颚,狐狸眼蒙上一层浅水:“我想将错就错。把这两人也赶进山中,再想办法同周清文打好关系,然后……我也想赌一把。禁山那么诡异,说不定你来了一切就还有回旋的余地,或许你在我和他之间,也能公平一点,不是吗?”
他笃定宋繁声不会,也不敢把他们之间共同见不得光的秘密告诉玉流,那么,他撕开事实的纸簿,重新拼凑出一段真假掺半的故事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