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昆仑山脉最终消失在视野中,空中飞雪也渐渐转换为细雨烟雾,脚下的云才缓缓慢了下来,徐徐落在了一处山谷之中。
随着嫦娥姨母从云上走下,杨舒转头环顾黑夜中幽静无声的山谷,神情迟疑,不解其意。
——姨母说要带自己去拜师,为何竟将自己带来了这处一看就无人居住的山谷之中?
难道这里也像阐教所在的昆仑山一样,设有隐蔽阵法,自己这个凡人才看不出背后仙境真貌?
唉,早知是直接抵达仙门,自己该请姨母先将自己放在路上河边洗漱一番的。以现在这般狼狈模样去拜师,就怕人家嫌弃自己不修边幅……
思绪纷杂地打量着四周景物,目光从夜色下形状模糊的花草上掠过,她心中虽有疑惑与紧张之感,倒是没有任何恐惧之情。
尽管这山谷渺无人烟,阴森森的叫人看着就心生畏惧,可她就是相信,以嫦娥姨母向来秉公执法的性子,她此时没有理由会对付身无孽果的自己。
而就算她要伤害自己,也应当会先光明正大地当众宣判完自己的错处,而非在这样杳无人烟的僻静处暗下毒手。
故而跟随在嫦娥姨母身后,她虽内心困惑,步履却仍旧从容淡定。
早将杨舒面上的疑惑之色纳入眼帘,嫦娥随意找了一处空地,指尖划拉几下引来一堆枯枝落叶又在其上燃起篝火后,便示意杨舒坐到一旁去:“夜里冷,烤烤火,咱们两个也说说话。”
说罢,她自己则是向四周望了望,尔后向着一根树枝轻轻甩出长绫,直接将树枝连同其上的鸟巢一并薅了下来。
一翻手,淡淡月光闪过,鸟巢上的一家小鸟便被清洁干净,一只只无毛小鸟阖起双目神情安详,整整齐齐被串在了树枝上,悬浮在了篝火上空。
鸟蛋她也没放过,又是一伸指,一块石头的中心就被挖空成了一只石碗,盛着她施法引来的山泉水,飘浮在了篝火上方另一边。待泉水沸腾,鸟蛋们就一颗颗排队将自己在石碗边缘磕碎,尔后跃入了水中和她新薅的野草作伴。
很快,肉眼可见的,鸟儿们就已被烤熟。滋滋作响的声音中,冒着油花的汁水从外酥里嫩的烤肉上流淌而下,诱人的肉香逐渐在整片山谷中弥漫开。
石碗里的鸟蛋和野草也都熟了,野菜蛋花汤香气清甜,与肉香混合在一起,闻起来反倒中和了肉食的油腻之感。
原本经历了这许久奔波,从妖寨到天庭再到昆仑,杨舒早就饿过劲了。更因着自己和家人当下的处境,所有心神都已被对未来的担忧牵扯了去,也无暇再去想什么饮食。
可此刻坐在篝火旁,她一面借着嫦娥姨母引来的山泉水简单洗漱了一下,一面瞧着那一看就肉质鲜嫩的烤鸟串,再有不显油腻的肉香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
抽了抽鼻子,她咽下口水,手不自觉地捂向腹部,竟觉得自己久违地饿了。
“咕噜噜——”
一阵叫声恰好从她腹部传来,以响亮的声音掩盖过了篝火“噼里啪啦”的燃烧声,直羞得她双颊泛红,低下了头去。
瞧着小姑娘垂涎欲滴又羞涩低头的模样,嫦娥失笑地勾起唇角,撩起裙摆,直接在法术清扫过后的干净土地上席地而坐。
随后一抬手,把烤鸟串和野菜蛋花汤都送到了杨舒面前:“你先吃点儿东西,暖暖身子,我也得把有些事情给你讲一讲。”
她之所以没有直接带杨舒去哪个仙门外,而是专门挑了这处既远离了昆仑山不被阐教仙人轻易感知,周遭又没有其他神仙洞府、妖怪巢穴的凡间山谷,便是因为有些话,她得在杨舒正式修道之前,先给她讲明白了。
仙门的选择并没有那么简单,杨舒毕竟是云华的孩子,又可能会牵扯进颠覆天庭的阴谋之中,她起码得让她对洪荒修仙界有个基本了解,免得她一知半解之下误入歧途。
“你欲拜师求道,但而今的洪荒之中,能将徒弟们引入正道的仙门,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要说最出名也是最厉害的仙门,自然是几位圣人立下的教派——人教、阐教、截教和西方教。”
“有你二哥拜入阐教在先,倘若你也能进入阐教,从此兄妹二人相伴相依,自然是最好,可——”
瞧着乖乖巧巧捧着石碗喝汤的杨舒,嫦娥轻轻一叹:“碍于他们的教义,连玉鼎真人和清虚道德真君都不肯收下你,想来其余阐教仙人也不会破例。”
“也是因此,我才带你离开昆仑,免得纠缠不休徒增是非。”
“不过此事也给我提了个醒儿,这些教派收徒也有其教义教规要遵循。似人教,便讲究一个顺其自然,端看师徒彼此的缘分。”
“只是这缘分一事着实缥缈无影,这么多年了,人教也才唯有玄都大法师一位弟子。”
对上杨舒懵懵懂懂的眼神,她双手无奈一摊:“所以啊,拜入人教不是努力就能行的。除非他们亲自来寻你,否则你就算心再诚,怕是连他们的身影也都找不到。”
这话绝不是嫦娥在吓唬小姑娘,而是有了前世记忆,她可是知道,老子圣人将玄都大法师收入门下的来龙去脉——
彼时三教圣人分家,约定好元始天尊留守昆仑,其余二圣另寻他处后,不同于通天教主早就瞅上了东海金鳌岛打算在上面建个仙宫,老子圣人离了昆仑山却是且行且看,随缘而定。
据守阵时通天教主调侃所言,当初老子圣人游历洪荒,一日走得累了,见下方风景清幽,人烟稀少,一瞧就是个不会受人打扰的清净地,便决定将此地当做自己今后道场所在。
如此想着,他拂尘一扫,就将收于袖中的八景宫变了出来,甩到了山中幽谷之上,隐于山间洞穴之后。
——这便是老子圣人如今的道场大罗宫玄都洞八景宫。
然而老子圣人才刚将八景宫安置好,就闻洞穴之内一声惊呼,却原来是有一人族樵夫在洞中小憩,被突如其来的山摇地动惊醒了,以为是地龙翻身,惊慌失措跑了出来。
这着实出乎了老子圣人的意料,毕竟他身为堂堂圣人,洪荒万物万事皆在耳目之中,又如何会连个毫无修为的樵夫都察觉不到?
但以老子圣人的心性,自然不会心有介怀。相反,他以为这正是缘分使然,是天道见他借立了人教的气运成圣,却还未有一个人族弟子能助他传教,才促使了这段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