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通圳踉跄抽出短刀抵挡,可在李重翊面前,不过数招,他早便气喘败下阵来。
只见李重翊一个旋身,剑花旋落,却未朝着于通圳要害之处而去,而是轻挑剑刃,利落地划过他手腕——
“啊!!!”
于通圳惨叫跪地,鲜血汩汩流出,右手彻底废去。
李重翊立在上官若身前,逆光俯视着他,眼瞳中玩味深深,似乎杀神降临凡间,正饶有兴味地欣赏自己的战利品。
“断了你的手筋,也好长个教训。”他将剑收起,抬手轻轻擦去颊侧的血渍,“好叫你知道,本侯的人,杀不得。”
他正欲补上一击,了断此人,却被身旁那只柔弱却坚定的手扣住。
上官若拦住他,轻轻摇头,声音轻柔而又虚弱,“小侯爷,他的错,自有律法惩治,让他们夫妻见最后一面吧。今日之后……他们不知是否还有机会相见。”
她的目光,定在另一侧——
那里,于夫人正在苦苦挣脱差役的束缚,她奔逃至廊下,满面凄惶地喊道,“不要杀他!大人,不要杀他!”
李重翊低头,视线落在上官若还搭在他臂上、忘了收回的手。
他眼眸深深,仿佛被她的话触动,又仿佛被某种遥远的情绪所牵引。
“好吧。”他声音缓下来,随后又抬头对其余人等吩咐道,“你们都退下。我在此盯着他们。”
他目光定定地望着上官若颈侧的血痕,伤口虽浅,血却早已洇湿了她整片衣襟,在淡色的官服上晕开一片,宛若冬天枝头不惧寒意、成片盛放的梅花。
他声音很轻,却压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心疼,“你也下去吧,歇一歇。”
上官若却只是轻轻摇头,脸色苍白却神情分外坚毅,“小侯爷既然说过,这是下官负责的案子,那么,无论生死,下官也当守到最后。”
她话音未落,其余人等已纷纷领命退下,刀枪纷纷入鞘、诸人的脚步声远,不过片刻,偌大的大理寺庭院内,只余下他们四人。
风起檐下,杏花摇落。
于夫人提着破旧的裙摆,步履踉跄地扑向于通圳。她跪倒在他面前,颤抖着将他的手握起,像要将那只残破却温热的手捧进心口。
“你没事吧?”她红着眼眶,急促道。
于通圳低笑着用那双好手抚上她的脸庞,指腹所过之处,是岁月留下的风霜,也是他记忆中最温柔的模样。
“你瞧你,一夜不见,都瘦了。”
于夫人泪如雨下,拽住他的衣角,作势轻打他,“你个蠢货!你为何要来!你忘了吗?我们早就说好的,我若出事,你便逃走,逃得越远越好!你来做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哪有娘子入狱,郎君远遁的道理?你若要死,我便陪你死。”
他的语气平静,却胜过千言万语。他说这话的时候,李重翊的视线已经悄然落在身旁的上官若身上。
此刻落花纷纷,似是三十年前那场雪,携着过往与因果,又落在他们二人之间。
于夫人以衣袖胡乱擦去眼泪,哽咽中转向上官若,急切道,“大人,我们方才不是说好了么?我写下了名单,你们说要放我们一条生路……”
“已经不行了。”
李重翊冷声打断她,目光如刀。
他眼中的怒意尚未消散,那一双眸子仿佛还燃着未熄的火光,沉沉攫住于通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