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李重翊大步流星向他二人走来,神色不虞地瞪了赵玄英一眼,旋即又换上好脸色问上官若道:
“手怎样了?”
上官若点了点头,刚欲回话,李重翊却已坐在她跟前,温声问道:“明日,你可有空?”
赵玄英如遭雷劈,瞪大眼睛。
上官若只觉好笑,一个两个,都邀请她上巳出游——殊不知,她还有好多的结案公文没写呢!
她正欲推拒,只见李重翊忽然敛了神色,肃然道,“不是邀请你闲游,而是有一桩差事,要你同我一起去办。”
上官若眼眸立时亮起,“什么差事?”
李重翊嘴角弯出一个满意的弧度,仿佛等的就是她这反应,“最近,民间来了个江洋大盗,盗走了许多达官贵人的至宝,每次偷盗前都会寄去书信。据说,明夜他要在秦家酒楼现身。”
他轻轻咳了咳,抬起眼皮微觑上官若的反应,“我心想,不如你我联手,同走一遭?”
赵玄英差点跳起来——秦家酒楼,长安城中最难预订的酒楼,尤其中庭有一间包间,更是名流雅聚的第一所,风景佳,露台阔,可观星赏月!
这哪是什么差事,分明是……
谁知,上官若正容回道:“如此贼人,罔顾律法,实属猖獗!缉捕之责,下官责无旁贷!”
李重翊笑得更欢了,轻叩桌面,“那便说定了。”
他起身离去,经过赵玄英时,居然抬下巴轻轻一挑,神情分明写着:赢了。
随后少年提着马鞭,步履潇洒,披着春色,阔步走入阳光里。
……
翌日,上巳节。
街道人流如织,游人男女纷纷结伴而行,衣袂飘飘,欢声笑语接天。傍晚时分,街灯次第点亮,深蓝天幕下,春风柔柔拂面,吹得小摊上的纸风车咿呀转动,暖黄灯火与人流交织出节日最明艳的画卷。
上官若微掀帷帽一角,悄悄扯了扯李重翊的衣角,“小侯爷,我这扮成女子模样,真有助于缉捕盗贼?”
她一袭粉衫小撷臂,盈盈细腰以鹦鹉纹刺绣裙腰束起,底下是月白流纹百褶裙,发间白玉对钗与粉珠耳珰交相辉映,眉眼温婉,官场上的凌厉尽数淡去,宛若三月桃花。[1]
李重翊正推开人潮回头看她,眼里藏着笑意,“自然有用。上巳节原就是男女成双结对出游的日子,若你我仍一身官袍坐在酒楼包间,贼人定会心生警惕,怎会轻易现身?”
她正欲应声,却只觉人潮愈发拥挤,她吊着伤手,左右避让地更加吃力。李重翊徐徐道,“拉住我。”
她一怔,便觉那只宽暖的手已扣上她的指尖。
二人双手交叠,穿行在长安灯火中。
三十年,隔着一条生死重来的河。他们总在梦醒时分,对着一室寂寥发呆,也曾在年节将至之际,看着陌生烟火,难掩心头的哀愁。
但每一年的上巳,总是那样熟悉,如同命运留给重生之人的一次小小回馈。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李重翊想,或许岁月从未变迁,往事都还来得及追回。
上官若眼中沾染暖意,忘却了案子与盗贼,仰头笑着指向前方,“小侯爷你快看,那是什么?”